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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篇连载:<<羽>>第六章 伤花无蕊
2007-11-17 晴



“铃,铃……”
当一切事物处于如痴如醉的忘我状态之中时,预备铃声突然像一个不速之客穿过教学楼层,传到校园的每一个角落,在恬静的林间撕心裂肺地鸣叫起来。萦绕在园林间静默思索的精灵如同受到惊吓般纷纷显得骚动不安,乘着飘扬的尘埃,转身消失掉了。同学们条件反射地搁下课本,忙然收拾书包,起身走向教室。

江晨希合上《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插上笔帽,拍了拍屁股,混入走动的人群里,昂首挺胸地走上理科大楼楼前宽敞的台阶。他向上地迈出坚定而沉稳的脚步,一步一步,心里默数着什么。整个人随着步伐的抬高而逐渐上升,犹如一个虔诚的圣徒怀着坚定的信念朝圣伟大的神殿。

理科大楼是一座集于多功能教室和精良实验室为一体的现代化建筑。整幢大楼的每一间教室都粉刷一新,干净明亮。江晨希穿过走廊,目光抚摸着每一面粉白的墙壁,仿佛闻到一股若隐若现的油漆气味。转身,从后门走进教室,一片如天国世界的雪白映入眼帘,他仿佛置身于洁白的梨花的海洋之中。暖烘烘的阳光钻过窗棂,跳跃在昏黄的课桌上,冗余的光线照在地板上,像舞动的音符谱写着晨光之曲。

坐在窗边的同学,起身倚靠着窗户,瞥了一眼远处红通通的朝阳,一脸厌烦地举手拉上了两边淡蓝的窗帘。倏的,所有明亮轻扬的光线被拒之于窗外,阴暗取而代之迅速地封锁住整个教室。随着,所有的灯管齐刷刷地发出璀璨的白光,照亮了一片雪白的天地。悬挂在天花板的吊扇这时候也没命般舞动起来,像天使无形的翅膀,一开始斑驳飘渺的影子顷刻间就消失殆尽。

江晨希的心情在淡蓝的窗帘合上时,便骤然颠覆过来,变的沉闷。他坐在教室的最后面,双手搁在课桌上,目空一切,视线停留在讲台上多媒体缓慢下降的荧光屏,像在教堂接受一番思想的洗礼。可是,他想到了医院,想到那里到处隐藏着恐惧和死亡的阴影。他孑然一身就游荡在爱与死亡边缘的挣扎中,喘不过气来。那面银光屏像是一幕离别的纱布横在面前,隔离了生与死两个世界苦苦的挽留。他圆睁着双眼,一言不发,仿佛还停留在尼采营造的氛围里,思维不自觉地运转着,谁也不明白他在想些什么。

马克思主义哲学老师是一个典型的“马大哈”,坐在讲台上,对着电脑屏幕,嘴里念念有词,像一位德高望重的高僧正襟危坐地在念经。同学们纷纷“退居二线”,坐到后面,以免口水之灾。老师见到这种情况不以为然,认为讲台前留下一片空位是学生对老师的一种敬畏,就像对学术研究持有的敬畏。于是,他像魔法师一样,略施小计,同学们个个配合性地表现得像中了咒语,安然地闭上双眼,纷纷爬到课桌上,一点痛苦都没有,开始支持老师的“神教”。

江晨希看见前面的同学一个个趴到桌上,嘴里扬起一丝轻蔑而诡异的笑容。他坐在原地,远远地望着老师那一张一合的嘴巴,目光开始变得迷离飘忽。那张嘴巴像一个幽深的漩涡,将所有的意志都一股脑儿地卷进去了,令人恐惧而且可怕。他挣扎着,抬起沉重的头颅,辛苦地凝视着黑板上一行镂塑的标语——为人师表,勤教力学。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难道讲台上面的这位“圣人”是在传道授业解惑吗?反复思忖,他陷入了迟疑之中。

当学生有兴趣时,他们学得最好。
当学生的身心处于最佳状态时,他们学得最好。
当教学内容能够用多种形式来呈现时,他们学得最好。
当学生遭遇到理智的挑战时,他们学得最好。
当学生发现知识的个人意义时,他们学得最好。
当学生能自由参与探索与创新时,他们学得最好。
当学生被鼓舞和信任做重要事情时,他们学得最好。
当学生有更高的自我期许时,他们学得最好。
当学生能够学以致用时,他们学得最好。
当学生对老师充满信任和热爱时,他们学得最好。

江晨希学过心理学,知道“注意”在教学中的运用。这是他在一本中小学心理健康教育C级教师培训班讲义上看到的同学的笔记:怎样让学生学的最好。真是一个大学问。作为师范生的他,感到惭愧,开始否定自己。在否定的过程中,他迷失了方向,不知道当时自己怎么会去接受做一名教师的志愿。也许父母之命所为,身不由己。

其实,教师的责任很重大,关系着人类文明的生存和发展以及未来栋梁的培养。以他的性格和兴趣来说,他俨然是一个搞学问的专家,不适合做传授知识的教师。江晨希没法思忖自己的角色了。他的眼皮在上下打颤,互相格斗,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不知过了几百个回合,两败俱伤,眼皮终于沉稳地合上去了,彻底瘫软在课桌上。

此时,时间长河静静地流淌着,几乎所有的同学们都在美梦中遨游。马克思主义哲学老师像一个时间老人在讲述着久远的过去,而久远的过去却忽略了未来的他的存在。江晨希像一个贪睡的小孩,头颅埋在手臂间,趴在澄黄的课桌上,像进入了一片向日葵的海洋之中。

第一节下课铃响后,只有少许的同学骚动起来。副班长李舒晴揉了揉眼睛,抚了一下头发,拉了拉衣角,然后站到讲台上,对着喇叭说话。
“各位同学,请注意。为了评估,这段时间学生处的领导会不定期检查,希望大家注意,上课不要打瞌睡,考勤方面大家要做好。另外,为了丰富校园生活,系里要进行班际篮球赛,如果有兴趣的同学,请踊跃报名啊。”
望着下面一两个有反应的同学,李舒晴无奈地摇了摇头。她刚才真是对牛弹琴,等于没说。搁下话筒,她便走了出去。

在走廊上,李舒晴再次用双手揉了揉眼睛,轻轻地抚摩了一下僵直的脸蛋,然后甩了甩双手,顷刻间全身似乎漫过一股清爽的气流,显得格外舒服和轻松。当她睁开眼睛、眨动眼眸的瞬间,一个熟悉的身影纵然跃入她的眼帘。那个男生倚在后门的墙角上,猫着身体,手里提着一个斑尼路的塑料袋,像十足的小偷模样,探着头不知在干什么坏事。这不是郑明轩吗?那个头发抖擞,鬼灵精怪的脑袋收缩回来时,她一眼就认出他来。这是他第n次这样贼眉贼眼,侦探老师了?

“明轩!……”一个冷不丁地喊叫声,明轩像竖起耳朵的老鼠,立即收缩小腹,左手按住胸膛,喘着粗气,一副被吓破魂的样子。
看见明轩滑稽的模样,李舒晴肆无忌惮地笑了。
“干什么?……”郑明轩稳住失惊的身体,极其可怜地问,“同学,吓死人啦!”
“有贼心没贼胆,偷窥还怕被吓。”
“什么?偷窥?同学,你说错了,是侦探”。
“少来这套吧。你还好意思说呢。你又迟到了,你怎么解释呢?”
“不小心的,刚才在做听力,忘了看时间……。”
“哈哈……”李舒晴诡异地笑着,郑明轩不敢看她,内心越发心虚。“你直接说没听到铃声不就得了。”

“没理由啊。教室里面的同学都冠冕堂皇地睡光了,都没人理。同样是睡觉,我只是选择了一个舒适的环境而已,就不合法了。”明轩心里嘀咕着。
“什么?……”李舒晴似乎听到他有意见,便反问,“同学,你也不问问这是什么场合?”
“好啦。我承认我多睡了一会儿。”郑明轩心里暗自埋怨自己怎么又在同一个地方同一时间犯错误。
“多睡一会儿而已,是吧?上午系里通知,最近学生处的领导会不定期突击检查,考勤管理非常严肃。”
“好啦,接受教训。”

郑明轩真搞不明白她会这么执拗,而且不给面子。对考勤的态度就是那么坚决,对感情呢,却像一个脆弱的人。不过,他明白她这样做也是为了他好。只是他习惯上的问题,所以他需要的不仅仅是时间的适应,还是一个严峻的心态考验。
“对了,班级比赛又开始了,你跟晨希说一下,做好准备。”
“行。”李舒晴没有再责怪下去的意思,明轩心里高兴,便欣然答应了。

李舒晴微微一笑,目光从明轩身上转向教室的最后一排课桌,一眼便认出江晨希。江晨希总是坐在最后面的地方,而她却不得不坐在前面。无疑,她与他的距离就像赤道与北极。但谁也想不到她内心多么渴望自己坐在最后一排,与他近距离地同处在一条地平线上。
然而,江晨希丝毫不动,趴在课桌上静静地睡着,俨然一朵酣眠的睡莲沉浸在飘远的年代。
明轩站在一边,眼睛盯着李舒晴的脸,发现她的脸像天山雪莲一般皎洁美好。幽深的眼眸像蓝色的大海,让人充满想象。他看见舒晴的目光转移到别处,而且保持不动,略加好奇,自己也转过身子,望向最后一排。什么都不用说,一目了然。
“明轩,他昨晚干什么了?上午没有参加晨练,现在还那么困。”

李舒晴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有望向明轩,目不转睛地望着江晨希。明轩嘟起嘴巴,心里嘀咕:有了异性没有人性,真是见色忘友。
“干什么?……”明轩略作迟疑,心里暗笑。呵呵,江晨希拿着一张靓照,看了一夜,忘了上床睡觉,趴在书桌上醉卧情场呢。
“你在干什么?”李舒晴转头,看见他一脸坏笑,纳闷地问。
“哦,没有。”明轩恍如梦醒,不好意思地说,“他昨晚看了一夜尼采的书,叫什么来着?”
不管怎么样,抵毁兄弟的事不能做,伤害女孩的心更不能做。二者兼之,他只好撒谎。

“《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明轩一听,圆睁着惊讶的双眼。“你好神哦。他昨天才借的书你一下子就猜出来了。”
“那不是吗?”李舒晴伸手指向他桌上身边的哲学书。
明轩微眯起眼睛,却看不到。教室的光线太晃眼了。他如同置身于广阔的世界进行毫无目的的“百度搜索”。

女人真是奇怪的动物。明轩搞不懂李舒晴的眼睛也会这么锐利(不能说是贼眼)。
李舒晴没有理睬正在惊愕的明轩,静静地走向江晨希的旁边。江晨希依然一动不动,趴在书桌上的样子就像一个小孩子,稚气可爱又让人心生怜爱。站在他身边,李舒晴轻轻地拿起桌上的书,捧在手里,沉甸甸的。这是一本有待超越的伟人的哲学书。书里的思想穿过时空隧道,编织成如同是个诗歌王国飘逸的文字。带着好奇,她紧张而激动地打开了扉页。一行俊秀的铅笔字,像幽灵的符咒倏地穿过视野,映到她急切的胸膛。
-
——尼采是精神上的巨人,感情上的懦夫。

目光掠过这一行字的时候,她的手不经意地抖动了一下,因为震撼,因为共鸣。她突然感觉这个哲学家是多么可怕,而他竟然会如此的动心,花去一夜的时间去品读它,实在太不可思议了。她的目光从书上收缩回来,投在江晨希硬朗的背影上。她不敢相信他会写出这句话。她的目光转移,落在她的修长的手上。

江晨希有一双多么漂亮的手。丰满宽大的手掌,纤细修长的手指,光滑鲜亮的指甲。手指背上柔软的绒线像低垂的睫毛,非常引人注目。五指紧密靠拢,缜密的纹路铺起了一片遐想的天地。干净无暇的手,看起来就像一尊雕塑。她甚至可以想象,厚实的肌肉将光滑的皮肤撑得像是要伸渗出水珠来。

李舒晴站在这样近距离的地方,却觉得自己离美丽的天堂很遥远。她非常渴望可以拉上他的手,然后两个人一起转圈,直到天昏地暗,海枯石烂。
然而,她却很难靠近他。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可却总是着迷于他的个性,此时,如果可以的话,她想看看他的手心,看看他的生命线和姻缘线。这是多么大胆的想法,只是难以行动,正如她说的“有贼心没贼胆”。对一个女生来说,想要走出自己的心灵障碍,是多么艰难。

明轩走过来,把塑料袋里的《马克思主义哲学》书拿出来放到桌上,再把袋子塞进书柜里,然后在江晨希的身边坐下。他见江晨希睡的跟死猪似的,低头,弯下腰,从书桌下偷看他是否真睡。美女在身边啦,他竟然没感觉到。

李舒晴眼角的余光察觉到明轩滑稽的动作,立刻整理了乱七八糟的思想,放下了哲学书。
此时上课的铃生就在哲学书碰到书桌的瞬间响起,李舒晴立刻快步走出教室,在女厕所的水龙头下捧了一些清凉的水,拍在红烫的脸蛋上,调节了一下思绪,尔后心情复杂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 posted by 侧影 @ 2007-11-17 10:28:10 评论(0)
 
   




    


   
 
  lisa2  2007-11-19 00:57:52
好棒、、、

把女孩的心思描写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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