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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迟来的祝福
2007-09-02 晴



人世间最吝啬的事情莫过于不能给与自己无法在一起的人赠予大方的祝福。
时隔两年,每每自己万分感慨的时候我就会不自觉地敲一敲自己昏蛋的脑袋,责斥自己为什么那么傻瓜,竟然笨到给即将结婚的春燕道上一句及时的祝福都没有。我不像是这种人吧?
两年前,高考完毕,在学校收拾好东西后,我顺路跑到她弟弟的花店。几年前,在读初二的时候,她一家人从村里搬至市区,她弟弟也在临近的镇里读初中,跟我不同校。自上了市重点高中以后,回家或去学校我都会顺路去花店看看她弟弟,不过很少看到她。她在附近乡镇一家服装厂做车工,也很少回家。在花店喝茶聊了一会天,门外进来了一位稀客,我们小学女同学娜。她刚从广州回来,一出车站就直接来到这里,说是见她姐。但我没有看到春燕的身影。
“林,你姐在吧?怎么没看到她人呀?”娜终于惊讶地问起她姐来。
“在。她中午说下午想休息一会。那我现在叫她下来。”林的视线掠过我的眼睛,直接投在娜的身上。
春燕在家,林刚才怎么不告诉我?

一阵凉鞋磕碰阶梯清脆的声音传来,循声望去,一个亭亭玉立的长发女孩飘然地走过来,穿着一件粉红的短袖T恤,紧身花白的牛仔裤,身材匀称得让人生羡。好久不见,她变的好洁白,让我禁不住想多看她一眼。打了一声招呼,她就着茶桌斜对面的椅子坐下来,正对着娜。于是,几句寒暄以后便开始聊天。更多的情况下我是静坐着,认真地听她们说话,偶尔插上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话,便保持沉默。
喝过几杯茶后,场面相对平静了些,我的眼睛就开始不自在地四处乱转,时常不经意的捕捉到她迅急闪过的眼神,好象有话却欲说不说。
“正阳,我要结婚了。”她突然面对着我,用极其平静的口吻对我说,眼里充满诚恳的光芒。
原来她要结婚了。怪不得林不告诉我她在家,怕尴尬吗?
“呃……”实在太意外了,我还没有做好心里准备,她就要嫁人了。我感到惊愕,目光逃也似的转移开了,不敢跟她对视。我笑咧咧地憨笑了一下,傻呆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那天怎么结束对话的我差不多都忘了,惟独清楚地明白她将属于别人的幸福。
这天过后,知情的同学经常调侃我。
“正阳,春燕告诉你她要结婚了,听说你听了之后没吭声,傻傻的,是吧?”
“正阳,人家真诚地告诉你,你怎么不说话,至少说一句祝福的话都可以呀?”
“正阳,你心里是不是还放不下人家呀?……”
……
类似的问题很多,我根本没法回答,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一笑置之。

这种事能够轻易就能回答吗?我一直在琢磨这件事,斥问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对她说一句祝福的话语呢?我那么吝啬吗?不,不是的。
很早以前,我们俩就认识了。在小学五年级,我和她同班。她弟弟林在隔壁班。一个同学介绍我认识了林,之后去了几回她家。慢慢的,大家熟悉起来,便一起聊天。平时说说学习,也一起打羽毛球,偶尔说别人的八卦新闻。然而,不知什么时候,我和她之间什么什么的就变成了别人口中的八卦新闻。那年我们还小,但也避讳这种无中生有。后来,我们什么都不敢说,也不敢在一起玩,只是偶尔会投来无辜的眼神,彼此互相“询问”。这种“询问”总是那么心照不宣,一个转头间,两束目光就聚焦在一起。再后来,变成了“狗仔队”所说的“眉来眼去”。对于这种新闻,我们从来都不去辩驳什么。每次听到这么说,我总感觉到内心不由得泛起一股温暖的热流。我想我已经喜欢上她了。这也许就是人们所说的“情窦初开”吧。
可是,六年级她就没读书,出去打工了.原本我们又可以在同一班的,她却突然离开.我以为她是因为我,她却说不是.她说她不喜欢读书,早放弃也好.但我从来不这么想.林告诉我他爸让她退学的.正所谓"女子无才便是德",所以她不得不离开学校,去外面打工.
之后,我和林同桌.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林邀我一起去市区他姑妈家.说是帮忙带东西回来.进门后,屁股还没沾上椅子,门外又来了一拨客人.一群陌生人中,我发现她也来了.她刚从厂里过来.难道这就是巧合吗?千里有缘来相会.我突然意识到我们之间是有缘的.不过,人太多了,我没敢跟她说话.只是瞥了她几眼,见她人好好的,心里便塌实了许多.
上了初中,她家搬了.我就少去她家,也很少看到林.这时候,我们俩开始了书信来往.我记得她有一次寄来了一大沓崭新的邮票,用她的工资买的.她说我以后一定要经常写信给她,她想知道我在学校的情况,如同她也在学校读书一样.她怕孤单,我的信可以使她的心不会发慌.我很感动.

"正阳,你知道吗?我的心好累.我真的很想离开这里,到外面去看看.可我爸妈不同意."她写信告诉我她的苦衷.我可以理解,毕竟她是一只春燕,经不起束缚.于是,我回了一封勉励的信安慰她,告诉她其实我们还小,父母肯定放不下心的.
后来,我阴错阳差考上了市重点中学.那里人才济济,竞争激烈,我忙于学习,松懈不了.慢慢的,我的大脑就只有学习和考大学,便很少写信给她.
高二那年,她写过一封信过来,里面谈到了一个敏感的字眼"情感".而且,她的信封上的邮票贴反了.听别人说,贴反的邮票寄托了写信人对收信人思念和爱意,总之就是"喜欢"的意思.我当时对她的感觉已经逐渐淡定,完全沉浸于学海之中,泡麻木了.我就稀里糊涂写信问她干吗有事没事把邮票贴反.她说她不是故意的,信纸上却有泪水浸过的痕迹.我又反问干嘛贴反呀,什么意思.她回答不是故意的,还能有什么意思呢.就这事,我们俩像搅翻了一瓶油,弄得一团遭.以后,我们的书信来往就告一段落了.
我想我是彻底伤透她了。不过,我几次顺路去她弟弟的花店都没有看到她。林也不再说起她姐姐跟我的事,也不提及她姐的情况。
接下来就是她告诉我她要结婚了。我感到意外,非常的吃惊。结婚是好事,但我从来不觉得。那年她二十一,我二十。
不过话说回来,意外终究是意外,但还在情理之中。“女大不中留”正是乡俗的“优良传统”,而我们虽然曾经的爱慕之心萌动过,可是建立在书信来往的某种精神寄托,终究算不得是爱情。我们只能算过客,没有好好地把握彼此的命运。我想她的最后一封信应该是对自己终生大事作下抉择的,来探测我对它的反应。可我没有什么动静,只有对不起,连送上一句祝福都成了愧疚的遗憾。

她终究是结婚,嫁到很远的地方。我想她远飞的理想应该实现了。在远方的你还好吗?
时隔两年,我以为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她,而她永远不会回来,即使回娘家也不会到家乡。然而我们还是见到了彼此最后的一面,我是这样想的,应该是最后一次面。
这年寒假,她奶奶病逝了,她回家出殡。
那晚,我去药铺买冲剂。一进门,我就走到柜台前。
“正阳。”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叫我。
我四处打量没有看到熟悉的人,也许因为天黑,看不清楚谁(本人有点近视,恰巧没戴眼镜)。
“是我。”我的头转向说话人的地方,见到她半斜靠在椅子上,脸色不是很好,打着点滴。
“春燕!”我终于看出来是她,真是有些惊讶而且难以置信。
“怎么认不出来吗?”
“不是。你变了很多,确实差点认不出来。”
我走过去,在她附近的椅子坐下来。她一个人,坐在那里吊点滴。我仔细端详了她。她的头发扎在脑后胖乎乎的脸蛋看起来有些苍白。身上披了一件粉红的大外套,白皙的右手搁在椅把上,下面垫着一块水垫,针口处的皮肤泛青了。显而易见的是,她肚子挺着,有些突兀。
“你怎么了?”我关切地问。
“最近感冒了。你呢,怎么来药铺?”
“没事,过来买冲剂。”

打吊针是很痛苦的,尤其身边没有一个人可以聊天说话的时候。我坐在那里跟她聊开了。我们谈到各自的情况,但大多是我的学习生活。然后谈了谈以前的同学,说谁谁结婚了。她问我什么时候毕业,但没有问我什么时候结婚,这样的玩笑事再也难以开启。
过了半个小时,她的吊针差不多打完了,他的爱人便来了。她介绍了我和她的爱人。临走前,她说我有空去她家(林的家)坐坐。
望着他们俩离去的身影,我莫名其妙地笑了,感到很欣慰。
祝你一生幸福,健康永乐。我的朋友。
转身时,我喃喃自语,心里塌实了许多。.
# posted by 侧影 @ 2007-09-02 01:19:56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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